黄土塬的乡土书写与人性叩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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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土塬的乡土书写与人性叩问

——评冯晖小说集《我的后娘》

作者：鲁崇民

冯晖，1955年生，陕西彬州人，中学退休教师，市县作协会员。自幼热爱文学，退休后潜心创作，作品发表于多家文学刊物并多次获奖，已出版小说集《我的后娘》、散文集《激荡在文字的岁月》，著有诗集《夕阳西下的诗笺》。

冯晖先生的小说集《我的后娘》，是其退休后以赤诚与温情深耕乡土的创作结晶，132篇作品囊括中篇、短篇与小小说，以渭北黄土塬为核心叙事场域，铺展出乡土人物群像、情感婚姻百态、人间烟火哲思、乡村社会现实关照、讽刺批判乱象五条叙事脉络。五类作品形成乡土人物群像（核心主体）--情感婚姻百态（情感肌理）--人间烟火哲思（精神内核）--乡村社会现实关照（时代底色）--讽刺批判乱象（价值反思）的完整乡土叙事体系，相互支撑、互为补充，共同织就了一幅跨越数十年的北方乡村生活长卷。作品扎根黄土塬的地域肌理，将个体命运与时代浪潮深度交融，在乡土众生相的刻画中叩问人性本质，在日常情感与哲思的描摹中探寻乡土精神，在直面现实与针砭时弊中反思乡土伦理，既延续了中国乡土文学“关注民生、扎根现实”的精神传统，又以基层写作者的视角勾勒出独有的渭北黄土塬乡土叙事样貌，是当代乡土书写中扎根渭北黄土塬、极具地域辨识度的佳作。其创作既是对一方土地的深情回望，更是对乡土精神在现代化进程中守正与创新的本土探索，为乡村振兴背景下的乡土书写与精神建构带来了鲜活的乡土视角。

一、地域与时代：乡土叙事的双重建基

冯晖的创作始终以渭北黄土塬为精神原乡，将这片土地的自然风貌、生活实景、文化基因与精神底色熔铸于叙事肌理，使其拥有不可复制的地域辨识度。后庄、石牛窝、王家屯等村落勾勒出黄土塬特有的地理轮廓；刨草根、栽苹果树、赶山路等乡土场景，还原了乡民的生存本真；“家败如山倒”“久病床前无孝子”等民间俗语，以及“眼泪哗哗地流”“瘦得腰圈头低”等地域化口语，让文字浸润着浓郁的泥土芬芳。更重要的是，冯晖精准捕捉到黄土塬地域环境造就的精神特质——这片土地的贫瘠与苦难，孕育出乡民坚韧、质朴、重义、隐忍的生命底色。灵花以十六岁瘦弱肩膀扛起五个无血缘孩子的生活，王天财带领村民在荒坡栽出致富果园，荷香从石头沟走出又返乡办学，这份刻在骨血里的坚韧，正是黄土塬地域精神的生动写照。地域不仅是故事的物理背景，更是人物精神的孕育土壤，为乡土叙事筑牢了文化支撑。

在深植地域肌理的同时，作品以微观个体命运为线索，密织起从特殊历史时期到乡村振兴的完整时代脉络，让乡土叙事成为映照时代变迁的鲜活镜像。冯晖将笔下人物的人生选择与命运沉浮，精准嵌入土地改革、分产到户、改革开放、乡村振兴等关键历史节点，让个人的悲欢离合成为时代变迁的微观注脚。灵花的逃难源于特殊年代的政治运动与自然灾害，王天财的果园实践是分产到户后乡村经济发展的典型探索；百合与何毓岗的婚姻相守，紧扣改革开放初期打工潮兴起的社会背景；老书记三代人的生态守护，印证了“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”的发展理念；金美玉的亲情异化、鑫和钰的金钱崇拜，直指市场经济冲击下传统价值观的松动。作品未刻意铺展宏大叙事，而是将时代变迁融入日常琐事与命运纠葛，让读者从灵花的半生辛劳、王老师的一日奔波、孙奶奶的空巢孤独中，读懂北方乡村数十年的沧桑巨变，实现了“以小我见大我，以个体映时代”的叙事效果。

二、人性光谱：乡土群像的多元建构

《我的后娘》的创作亮点，在于塑造了一组跨越年龄、性别、身份的黄土塬乡土群像。冯晖摒弃非黑即白的扁平化刻画，将人物置于生存困境、时代浪潮与伦理抉择的多重考验中，铺展出人性的复杂光谱——从光辉与坚守到迷失与沉沦，从温情与奉献到冷漠与自私，每一个人物都有血有肉、真实可感，其生命抉择既源于人性本质，又深受时代背景的深刻影响。

作品以浓墨重彩书写乡土人性的光辉底色，刻画了四类极具代表性的坚守者形象，各有精神内核与成长场域，共同构成黄土塬乡土精神的核心象征。其一为非血缘亲情的伦理坚守者：灵花、王天财、菊花嫂子用超越血缘的大爱，诠释了黄土塬“孝悌仁爱、厚德重义”的传统伦理。灵花终身未育却拼尽全力抚养五个无血缘子女，更将“读书识字”的信念植入孩子心中；王天财独自偿还外债、抚养非亲孩子，更带领村民发展果园经济，实现家庭担当与乡土引领的统一；菊花嫂子秉持“长嫂如母”的准则，即便遭遇背叛与刁难，也从未放弃对家庭的责任。其二为基层岗位的初心坚守者：王老师、李老师、老书记、驻队干部小王在理想与现实的夹缝中坚守使命，成为乡土社会的精神脊梁。李老师扎根深山数十年盖教室、育学生，老书记以“先把我放倒”的决绝坚守生态底线，驻队干部小王以实干破解氏族内耗，用点滴行动赢得民心。其三为婚姻场域的成长修行者：百合、桃花在柴米油盐的磨合中完成从自我中心到责任担当的蜕变。百合以包容与操持让先婚后爱的婚姻愈发醇厚，桃花历经家暴、欺骗的磨难后回归家庭，最终实现自我救赎与价值升华。其四为乡土场域的价值实现者：荷香、赵绮媚在乡土发展浪潮中完成自我觉醒，荷香返乡创办小学践行反哺初心，赵绮媚撑起深山乡村小学，从依附爱情的女性成长为实现自我价值的劳动者，彰显了黄土塬女性的坚韧与成长。

与人性光辉形成鲜明对照的，是作品对转型期乡土人性迷失与价值失序的真切呈现。冯晖直面乡土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伦理嬗变与人性困境，刻画了三类迷失者形象，其沉沦并非单纯的“人性之恶”，而是生存压力、时代裹挟、个人性格缺陷共同作用的结果，背后折射着转型期乡村社会的深层矛盾。其一为利益诱惑下的道德迷失者：二哥游手好闲、嗜赌成性，鑫和钰以骗婚、拐卖等违法手段追逐暴富，他们的悲剧是金钱崇拜对道德底线的侵蚀，更是捷径思维对乡土“勤劳致富、诚信为本”传统的颠覆。其二为时代转型中的认知迷失者：金晟因缺乏市场认知、性格偏执，在果园丰收后坚守高价拒不售卖，最终血本无归、精神崩溃，其悲剧是黄土塬乡民在时代转型中面对新挑战的无力与迷茫。其三为自我中心的情感迷失者：金美玉将情感完全投射到宠物狗身上，对父母不孝、对子女冷漠；菊香将全部人生价值捆绑在儿子身上，以功利性期待裹挟儿子，最终酿成悲剧，二者的遭遇直指现代社会个体的精神空虚与亲情认知偏差。

此外，默默奉献的基层医护曹美瑛、孤独的空巢老人孙奶奶、执拗却坚守原则的疙瘩老四、价值观扭曲的老教授大儿子等配角形象，与核心人物相互映衬、互为补充，共同构成了一幅完整的黄土塬乡土众生相，让作品的人性光谱更加丰富立体，也让乡土叙事的时代底色更加真实鲜活。

三、情与思：乡土叙事的精神内核

情感婚姻百态与人间烟火哲思，是这部小说集的灵魂所在——前者勾勒出乡土民众最真实的情感生态，成为乡土人物群像的情感底色；后者从日常琐事中萃取人生智慧，叩问乡土社会的精神内核，二者共同让黄土塬的乡土叙事有了温度与深度，也折射出转型期乡村民众的情感困惑与精神思考。

（一）情感婚姻：原生家庭与烟火修行的真相

作品以《婆婆也是妈》《百合的爱情》等为核心，精准捕捉改革开放初期城乡转型背景下乡土婚恋的多元样貌，深挖婚恋关系的核心影响因素与成长本质，剖析了原生家庭烙印与婚姻自主成长的微观矛盾。原生家庭是婚恋走向的隐形伏笔，其核心影响不在于是否被爱，而在于是否教会个体生存技能、责任意识与边界感——筱翮、桃花在无底线溺爱中养成自我中心的性格，将婚姻视为索取型关系，最终引发家庭危机；百合在爱而不纵的原生家庭中长大，保有勤劳与担当的底色，即便婚姻始于偶然，也能以双向付出让感情愈发醇厚。

婆媳关系作为乡土婚姻的重要纽带，其核心是身份认同与真心换心。筱翮因未将婆婆纳入“家人”范畴，因一个水杯引发家庭闹剧，直至自我反思与婆婆包容下才化解隔阂；王雨琪直至婆婆离世后，在疫情居家的生活困境中才体会到婆婆的不易，这份迟来的醒悟成为终身遗憾；百合以烧炕、做饭的实际行动尊重公婆，桃花以九年照料瘫痪婆婆的付出修复婆媳裂痕，皆印证了真心与付出才是跨越血缘的情感密码。作品以正反对比印证了婚姻的核心支柱是责任与包容，更刻画了即时反馈、被动触发、主动反思三种苦难觉醒路径——筱翮在矛盾冲突后即时醒悟，王雨琪在失去与困境中被动觉醒，桃花在绝境中主动反思，不同的觉醒路径共同指向婚姻的本质：从“自我”到“我们”的转变，从被照顾到彼此担当的成长。婚姻从来不是情感的终点，而是一场扎根烟火日常的修行，这是乡土婚恋叙事传递的最朴素的情感内核。

（二）人间烟火：日常困境中的价值与人性叩问

作品以《王老师的一天》《疙瘩老四》等为载体，摒弃宏大叙事的刻意雕琢，聚焦基层教师、乡村百姓的日常琐事与命运纠葛，在真实可感的情节推进中，叩问责任与亲情、理想与现实的永恒命题，剖析了职业责任与家庭亲情的结构性矛盾，让生活哲思扎根烟火、直抵人心。基层教师的生存撕裂是最鲜明的写照，王老师夫妻深耕教育斩获多项荣誉，却因过度投入疏忽家庭，母亲心梗住院、儿子叛逆失踪，一日之内的多重冲突，浓缩了中年教师在家庭责任与职业使命间的无奈；李老师扎根深山数十年，将学生视如己出，却因疏于照料子女导致亲情疏离。这份两难抉择揭示了当代社会“奉献者”的精神困境，也引发了对“责任”内涵的深层思考：职业坚守值得肯定，但亲情的缺位亦是人生无法弥补的遗憾。

作品对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融合有着深刻描摹，李老师怀揣“让山里孩子就近读书”的理想扎根深山，面对学校缺教室、缺老师的困境，她化身民工盖教室、磨破嘴皮请教师，最终与丈夫携手让理想开花结果，这份坚守印证了理想的实现并非一蹴而就，需要在现实的磨砺中坚守初心、以实干破解困境。同时，作品对人性的描摹展现出善恶交织的辩证图景：疙瘩老四性格执拗粗暴，因缴粮被欺而挥拳打人，却在疫情时守村护民、选举时维护秩序，他的“恶”是对不公的直接反抗，“善”是对乡土与原则的执着守护，这份善恶交织正是黄土塬民间最真实的人性样貌，让生活哲思的叩问扎根乡土现实；《路遇》中老教授的两个儿子，在相同教养背景下走出截然不同的人生，大儿子自私自利走向堕落，小儿子自学成才报效国家，这份反差深刻揭示了环境与个体选择对人性的双重塑造作用。而王老师班上的刘华晨，既是持刀伤人的问题学生，也是父母离异、遭混混勒索的受害者，其行为背后的压抑与无助，让作品的人性叩问更具温度：教育与关爱，才是照亮人性黑暗的微光。

四、艺术表达：乡土书写的多元实践

冯晖的创作始终秉持现实主义原则，以民间叙事为核心表达手法，在叙事结构、细节刻画、表现技巧、语言表达等方面进行多元探索，贴合乡土生活本真状态，形成独具特色的艺术风格，让作品在质朴表达中蕴含鲜明的艺术感染力。同时，针对五类作品的不同叙事特点，其艺术手法的运用各有侧重，也存在与创作类型对应的具体局限，让艺术探索的反思更具针对性与系统性。

在叙事结构上，作品融合“回溯式开篇+线性叙事”“日记体”“第一人称自述”等多种手法，根据主题与内容灵活调整，增强叙事张力与感染力。针对乡土人物群像这类时间跨度大、命运波折多的内容，多采用“回溯式开篇+线性叙事”，以人物葬礼、重大悲剧为切入点串联数十年人生轨迹，如《我的后娘》以灵花的葬礼开篇，既制造强烈的情感冲击力，又让人物命运与时代变迁深度勾连；针对基层教师的坚守、个人的人生反思，采用日记体，《李老师的日记》增强了叙事的真实感与亲切感，而讽刺批判类作品《我是个孤魂野鬼》则以第一人称自述让讽刺批判更具穿透力；针对情感婚姻与现实观照类内容，以线性叙事为主，还原烟火日常与现实实践的真实样貌。同时，作品善于运用“群像互映”“正反对比”的手法，灵花的坚守与金晟的沉沦、百合的包容与筱翮的任性，在对比中凸显人性的善恶、价值的取舍，让主题表达更鲜明深刻。

细节刻画是冯晖乡土叙事的点睛之笔，他善于捕捉充满黄土塬乡土生活质感的“细节群”，将人物的性格、处境、精神内核具象化。写灵花，抓住“扛着面粉走九里坡送孩子上学”“手上布满带血的小口子”等细节，将后娘的艰辛与坚守刻画得鲜活生动；写王天财，聚焦“凌晨四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餐”“带领村民挖荒坡栽苹果树”等日常细节，让有担当、有远见的继父与村干部形象立体可感；写孙奶奶，勾勒“不会用智能灶，靠着儿女纸条一步步摸索”等细节，将空巢老人的孤独与无奈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这些细节皆源于黄土塬乡土生活的真实，没有华丽的雕琢，却充满生活温度与乡土气息，让人物有血有肉，让作品的情感表达直抵人心。

在表现技巧与语言表达上，作品贴合五类叙事的不同特点，灵活运用各类手法，让表达既具乡土质感，又能精准传递情感与思想。表现技巧上，对比、夸张、反讽等手法各有侧重：对比手法贯穿全书，人物命运、场景的对比让各类叙事的主题更鲜明；夸张与反讽手法主要用于讽刺批判之作，金美玉为狗买墓地、举行葬礼，将其亲情异化的扭曲心理刻画得入木三分，鑫和钰大寿之日锒铛入狱的场景反讽、有人因玉镯挑拨离间的行为夸张，让批判的锋芒直抵现实本质，《望子“成龙”》中儿子考上名牌大学却自杀的结局，反讽了功利性亲情的悲剧。语言表达上，作品坚持“民间化、口语化、地域化”原则，以渭北黄土塬民间语言为核心，兼收质朴的抒情与直白的议论。大量方言词汇、民间俗语的运用，让读者仿佛置身黄土塬乡村，增强了叙事的现场感；语言质朴而饱含情感，写灵花的葬礼、宝贵的离世，质朴的文字中蕴含真切的悲怆，让读者共情乡民的生存苦难；针对现实关照与讽刺批判的内容，适时运用直白的议论，如《孙奶奶的空巢“幸福”》中“没读太多书、守在身边可能还是一种幸福”，直白却深刻，道尽空巢老人的核心遗憾，引发对乡村教育与养老困境的深层反思。

当然，从创作实践来看，这些问题皆是基层写作者创作探索中难免的，作品在艺术表达上仍存在与五类创作类型对应的具体局限，值得进一步打磨：乡土人物群像类叙事结构略显单一，多篇作品采用“回溯式开篇+线性叙事”，易引发审美疲劳；情感婚姻百态类部分情节设计稍显戏剧化，核心人物的心理挖掘不够深入，桃花、筱翮的转变缺乏细腻的心理刻画，行为逻辑略显单薄；人间烟火与生活哲思类叙事节奏偶有失衡，部分篇章矛盾密集爆发却缺乏过渡铺垫，戏剧冲突的刻意化削弱了情节真实感；乡村社会与现实观照类部分作品叙事结构松散，反面人物与配角刻画扁平，缺乏深层动机，使得矛盾冲突稍显表面化；讽刺批判乱象类情节设计存在刻意化问题，部分极端情节缺乏铺垫，人物塑造多为功能性设定，价值表达过于直白，缺少讽刺文学的含蓄之美。同时，五类作品均存在部分语言表达冗余、粗糙的问题，文学性提炼不足，影响了文本的艺术质感，但这丝毫不影响作品在艺术表达上的独特价值与探索意义。

五、价值与思考：乡土书写的当代意涵

冯晖在乡土叙事艺术上的多元探索，既让《我的后娘》的乡土表达拥有了鲜明的艺术质感，更让作品的乡土书写超越了地域与形式的局限，具备了鲜明的文学价值与时代内涵。其创作延续并丰富了当代乡土文学的叙事传统，紧扣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，为乡村发展与精神建构带来了乡土视角的思考。

在文学价值层面，作品对当代乡土文学的叙事传统进行了扎实的延续与本土探索，勾勒出独有的渭北黄土塬乡土文学样貌。其一，延续了中国乡土文学“关注乡土、关怀民生、反思现实”的精神传统，冯晖以平民视角观照黄土塬乡民的生存状态，书写他们的苦难与挣扎、坚守与成长，反思乡土社会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现实问题，让作品拥有深厚的人文关怀与现实批判精神。其二，跳出了部分乡土书写中“悲情化”“单一化”的表达倾向，让乡土叙事回归乡土本身。冯晖始终站在黄土塬乡民的视角，既不美化乡土苦难，也不放大乡土阴暗，既书写黄土塬的贫瘠艰辛，也展现乡民的坚韧善良，既刻画传统乡土的伦理坚守，也呈现现代化进程中乡土的伦理嬗变，让乡土叙事更真实、立体、多元。其三，以渭北黄土塬为核心场域，构建起独具地域特质的黄土塬乡土人物画廊。冯晖将这片土地的地域特色、文化基因与人物命运深度融合，塑造了灵花、王天财等一系列独具黄土塬特质的人物形象，让作品的乡土表达充满地域辨识度。其四，为基层写作者的乡土创作提供了鲜活的实践参照。冯晖退休后才潜心文学创作，以身边人、身边事为素材，以乡土生活为源泉，用质朴的文字书写对土地与民众的深情，展现了乡土创作扎根生活、贴近民间的本真路径。

在时代内涵层面，作品紧扣乡村振兴的时代背景，为乡村振兴带来了乡土精神参照，也对乡村转型中的现实问题展开了核心的反思，为当代乡村的发展与精神建构带来了乡土视角的思考与启发。其一，挖掘并彰显了黄土塬的乡土精神，为乡村振兴凝聚起本土的精神力量。乡村振兴既要塑形，也要铸魂，冯晖在作品中挖掘的坚韧不拔的抗争精神、厚德重义的伦理精神、实干笃行的奋斗精神、反哺故土的奉献精神，是黄土塬乡民在长期生活中积淀的核心精神特质。这些精神特质能够激励乡村民众扎根乡土、建设乡土，也能让更多人看见乡土发展中本土力量的价值。其二，对乡村转型中的现实问题展开核心反思，为乡村发展带来乡土视角的思考。作品直面生态保护与短期利益的冲突、基层治理的氏族内耗、城市化背景下的空巢养老、市场经济冲击下的金钱崇拜等现实问题，这些问题并非黄土塬独有，而是当代乡村转型中普遍面临的问题。作品对这些问题的真实刻画与深刻反思，为乡村发展带来诸多启发：必须坚守生态底线，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的良性互动；必须坚持实干兴村，加强基层治理，破解乡村内耗；必须关注乡村养老，兼顾物质赡养与精神陪伴；必须加强乡村精神文明建设，重塑传统价值观；必须反思乡村教育的本质，在追求成才的同时兼顾亲情相守与人格培养。其三，彰显了乡土书写的当代价值，为守护乡土记忆、唤醒乡土情感提供了鲜活的载体。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今天，乡村面临“空心化”与“精神失根”的双重困境，而乡土书写能够记录乡土的历史变迁、生活实景与精神特质，唤醒人们对土地的情感联结。《我的后娘》用文字留存着渭北黄土塬的乡土记忆，让读者感受这片土地的温度、人性的光辉与精神的力量，也让更多人重新审视乡土的价值，关注乡村的发展。

结语

冯晖的《我的后娘》，是写给渭北黄土塬的深情赞歌，更是映照当代乡村转型的真切乡土书写。作者以退休后的赤诚与执着，深耕黄土塬的乡土生活，用132篇作品勾勒出这片土地数十年的沧桑变迁，刻画了乡土众生的鲜活群像，描摹了最真实的乡土情感肌理，叩问了最深刻的乡土生活哲思，直面了转型期的乡村现实问题，批判了乡土社会的价值失序现象。五类作品以完整的叙事体系，让我们看到了黄土塬的贫瘠与艰辛，也看到了乡民的坚韧与善良；看到了乡村转型的阵痛与困境，也看到了乡村发展的希望与力量；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与坚守，也看到了人性的迷失与沉沦；看到了传统乡土伦理的温暖与厚重，也看到了现代化进程中乡土伦理的嬗变与坚守。

作品的价值，不仅在于其对黄土塬乡土生活的真实描摹，更在于其对乡土精神的深刻挖掘与传承。在城市化快速推进、乡土社会面临转型的今天，这份扎根乡土、书写本土的创作坚守，显得尤为珍贵。冯晖用笔墨守护着黄土塬的记忆与温度，他笔下那些扎根土地的生命，他们的坚守与挣扎、爱与担当、迷失与觉醒，不仅是渭北黄土塬的生命回响，更是北方乡村发展中普通民众的真实写照。他们的故事告诉我们，无论时代如何变迁，土地永远是乡土民众的根，乡土精神永远是乡土发展的魂，坚韧、担当、诚信、奉献、包容的美好品质，永远是普通人面对生活的前行力量。

同时，《我的后娘》的创作也让我们看到，扎根本土的乡土书写在当代依然拥有强大的生命力与独特的价值。乡土书写不是怀旧的产物，也不是落后的象征，而是扎根生活、映照现实、反思时代的重要文学形式。只要写作者们扎根乡土、心怀赤诚，关注乡土民众的生存状态，反思乡村发展的现实问题，挖掘乡土精神的时代内涵，整合乡土叙事的多元脉络，就能创作出兼具现实温度与本土特色的乡土作品，为当代文学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，为乡村振兴的推进凝聚起本土的精神力量。

本文系原创

作者简介：鲁崇民，网名晨光如水，中华诗词学会、中国楹联学会会员，陕西省诗词学会会员，陕西省社协文委会副主任，张俊彪文学艺术研究会顾问，文学爱好者，常有诗文、评论散见报刊、网络。

（注：本文已获作者授权发布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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