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澜周刊|卢见曾之雅雨堂:大运河文脉的明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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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灵毓秀的德州文化积淀深厚,名士贤达辈出,然能以一己之力联结南北文坛、校刊珍籍垂范后世,且以官宦之身深耕传承文化者,当属清乾隆年间两任两淮盐运使的卢见曾。他既是官员,也是学者、藏书家、出版家。其书斋号“雅雨堂”,既是他这位德州籍学者的藏书刻书重地,亦是清中叶学术交流的核心枢纽之一,所藏之书校勘精审,所刻之籍流布四方,所主之文会盛极一时。其文治之功,不仅泽被桑梓,更彪炳清代学术史、出版史,历经三百余年仍为后世所景仰。其文化价值之厚重,精神内涵之深远,于此可见。
卢见曾何许人也?雅雨堂何以成为清代文化地标?据民国《德县志》记载:“卢见曾,字抱孙,号澹元,别号雅雨山人,宗哲七世孙。幼从中州名儒高矩庵先生读,聪慧绝伦,学问具有根柢。学诗于王渔阳、田山姜两先达,益求精粹。山姜尝称之曰:吾乡以诗名家者,当在斯人。”有关德州文史资料记载其为:“清康熙辛丑年进士,历官两淮盐运使,有惠政,工诗文,喜藏书刻书,建雅雨堂于里第,名重东南”;“雅雨堂初建为德州卢氏家塾,后随见曾宦游南北,遂成藏书刻书之府”;“见曾归里后,增葺雅雨堂,广收天下典籍,延聘名士校勘,德州一时成为山左文化重镇”。卢见曾为官四方,每至一地必访求典籍,雅雨堂的藏书与刻书事业,亦随其仕途辗转,从德州发轫,在扬州臻于鼎盛,最终又归藏桑梓,成为联结山左与江南文化的纽带。
据现存史料与文物考证,雅雨堂藏书规模堪称清代山东私家藏书之冠,累计藏书逾十万卷,涵盖经、史、子、集四部,尤重经学、金石、乡邦文献。从现存于德州市德城区图书馆、山东省图书馆的雅雨堂旧藏钤印本来看,每部藏书皆有“雅雨堂藏”“卢氏抱孙珍藏”“德州卢氏文苑”等印记,部分善本更有卢见曾亲笔题跋,详述得书经过、校勘心得。在雅雨堂的藏书体系中,“经部为宗,金石为证,乡邦文献为根”,经部以汉魏经师注疏为核心,收有郑玄、伏生等汉儒著作的宋元善本数十种;金石部藏有历代碑帖拓片千余幅,多为卢见曾宦游各地所访求;乡邦文献部则专收山左历代文人著述,从《左传》齐鲁史料到明代山左七子诗集,靡不毕备。雅雨堂与扬州马氏小玲珑山馆、杭州鲍氏知不足斋并称清代三大私家藏书楼,其文化辐射力可见一斑。
雅雨堂刻书成就斐然。卢见曾以雅雨堂为标识,校刊古籍三十余种,刻版逾万片,其刻书以“校勘精审、写刻精美、内容珍贵”而著称。雅雨堂刻书的底本多为宋元善本或孤本,卢见曾延聘惠栋、戴震等当时顶尖学者主持校勘,每刻一书,必“广征众本,反复雠校,辨讹正误,考订源流”,仅《雅雨堂丛书》一种,即历时四年方告竣。其刻书坊所用刻工皆为江南名匠,字体隽秀清晰,楮墨精良,版心下必镌“雅雨堂”三字,成为清代版刻的标志性符号。根据现存刻本与文献记载,雅雨堂的刻书历程可划分为三个阶段:即为德州发轫阶段,简称里刻阶段;扬州鼎盛阶段,简称淮刻阶段;归里续刻阶段,简称归刻阶段。其中,里刻阶段为康熙末年至乾隆元年,卢见曾未出仕或任地方小官时,于德州雅雨堂校刻少量乡邦文献与经学读本,如《山左诗钞初编》《德州耆旧集》等,刻书种类少,规模小,但已奠定“校勘严谨”的基础;淮刻阶段为乾隆十九年至乾隆二十七年,卢见曾任两淮盐运使期间,这是雅雨堂刻书的鼎盛期,校刊《雅雨堂丛书》《经义考》《金石三例》等核心典籍,延揽天下名士参与,刻书种类多,质量高,影响远播;归刻阶段为乾隆二十七年至乾隆三十三年,卢见曾告老归乡后,于德州雅雨堂续刻未竟之书,补刻前刻之脱漏,并重刻部分乡邦文献,虽因晚年卷入两淮盐引案而中辍,但仍为山左文脉传承留下了宝贵遗产。
清乾嘉之际,私家藏书刻书者众多,为何卢见曾的雅雨堂能脱颖而出,成为联结南北文化、推动汉学复兴的核心枢纽?
一是与卢见曾的家学渊源和阅历所形成的个人素养有关。卢氏世代诗书传家,自明代起即为藏书世家,卢见曾自幼受家学熏陶,“少聪颖,好读书,过目成诵,弱冠即通经史,工诗文”,师从王士祯、田雯等山左文坛泰斗,深得诗学与考据之精髓。其个人素养兼具“吏才与文才”,既能以官宦之身整合财力、人脉资源,又能以学者之眼光甄别典籍、校勘文字,“非唯有钱,更有识,非唯好藏,更善刻”,这是众多私家藏书家所不及的。雅雨堂的藏书与刻书,皆由卢见曾亲自主持,亲自为刻书作序,详述版本源流、学术价值,其序文兼具文学性与学术性,成为清代目录学的重要文献。
二是与运河文化的交流融汇有关。“京杭运河贯南北,文脉随波汇德州”。德州为京杭运河沿岸重镇,南接江淮,北通京师,是南北文化交汇的节点。卢见曾生于德州,宦游各地,其仕途多与运河沿线城市相关,雅雨堂的藏书,多由运河漕运从南北各地汇聚德州与扬州;雅雨堂的刻本,亦通过运河航运流布京津、江淮、江浙各地,“运河舟楫载雅雨堂刻本,遍行天下”。卢见曾利用运河的交通优势,构建起南北文化交流的网络,使雅雨堂成为“运河文化带上的枢纽”。南方的文人墨客通过运河北上至雅雨堂访书,北方的山左文人通过运河南下至扬州参与雅雨堂的文会,运河为雅雨堂的文化交流与传播提供了天然通道。
三是与卢见曾“爱才好客、以文会友”的处世之道有关。卢见曾性度恢廓,不拘小节,虽为官一方,却“轻财好士,四方名士咸集其门”,其雅雨堂不仅是藏书刻书之地,更是文人雅士的聚会之所。在德州,他邀山左名士雅集雅雨堂,吟咏唱和,校勘典籍;在扬州,“士无贤不肖,皆愿与之交,见曾亦倾心相待,无所吝惜”。他对落魄文人多有接济,《儒林外史》作者吴敬梓客死扬州,卢见曾不仅慷慨承担全部丧葬费用,还资助吴敬梓的外甥金兆燕,将《儒林外史》刊印成书,让其能够流布于世。经学大师惠栋晚年穷困,卢见曾邀其入幕,为其提供安定的研究环境,使惠栋得以完成《周易述》等巨著。雅雨堂凝聚了当时最顶尖的学术与文学人才,惠栋、戴震、郑板桥、金农、袁枚等皆为雅雨堂座上宾。人才的集聚,成为雅雨堂文化事业长盛不衰的源泉。
四是与雅雨堂“存古续绝、经世致用”的文化理念有关。卢见曾校刻典籍,并非为藏而藏、为刻而刻,而是以“存古续绝”为宗旨,抢救濒临失传的汉魏经说与历代珍籍;以“经世致用”为目标,使校刻的典籍成为学者研究、士人治学的重要资料。雅雨堂刻书以经学为核心,恰逢清中叶汉学复兴的思潮,其刻刊的《郑氏周易》《尚书大传》等汉儒著作,为乾嘉汉学的发展提供了关键的文献载体。惠栋、戴震等汉学大师皆以雅雨堂刻本为研究基础,汉学大师钱大昕称“汉学之复昌,雅雨堂刻书功不可没”。同时,卢见曾重视乡邦文献的整理与传播,校刻《山左诗钞》《德州志略》等,使山左文脉得以传承与发扬;其刻刊的《金石三例》,总结金石碑刻文体规范,推动了清代金石学的发展。这种“兼顾学术与乡邦,联结古学与今用”的文化理念,使雅雨堂的文化事业兼具学术价值与现实意义。
雅雨堂的文化成就,何以能跨越三百余年,至今仍为后世所景仰?其文化精髓,来自于卢见曾对文化传承的一丝不苟,从藏书、校勘到刻书、文会,每一个环节皆精益求精,形成了一套独具特色的文化实践体系,可称“雅雨堂之法”。
从藏书开始,雅雨堂即确立了“精、全、活”的原则,占据了文化传承的优势。除了家学传承的典籍,卢见曾的藏书多为访求所得,“凡闻有善本,必亲往求之,或购或抄,必欲得之而后快”。其藏书的搜集过程十分考究,包括访书、辨书、收书、藏书、护书等诸多环节。访书之时,卢见曾利用宦游各地的机会,遍访南北藏书家、坊间书肆,从扬州马氏、杭州鲍氏到京师翰林院,皆有其访书足迹;辨书之时,延聘惠栋、戴震等学者鉴别版本真伪、优劣,“非善本不藏,非珍籍不收”;收书之后,对典籍进行精心整理,“分类编目,装帧整齐,每部书皆作题跋,记录源流”;护书之时,允许学者阅览、抄录,但定有严格规矩,“阅书者需洗手净身,不得折页、涂画,抄书者需按时归还,不得私藏”。雅雨堂的藏书目录《雅雨堂藏书目》,详细记载了每部书的书名、卷数、著者、版本、得书经过,共四卷,收录典籍万余种,是清代重要的私家藏书目录,至今仍为古籍研究的重要参考。
校勘是雅雨堂文化传承的核心,其校勘之法严谨细致,为清代校勘学树立了典范。雅雨堂校勘典籍,遵循“广征众本、逐字比对、辨讹正误、考订源流”的原则,每校一书,必先搜集多种版本,以宋元善本为底本,参校明刻本、抄本、校本,逐一比对文字,辨明讹误、脱漏、衍文。其校勘过程包括底本选定、众本参校、文字考订、案语撰写、复校审定等五道工序,每一道工序皆由专人负责,层层把关。底本选定,由卢见曾与主校学者共同商议,必选版本最古、文字最精者;众本参校,由数名学者分工合作,逐字逐句比对,标记异文;文字考订,结合音韵、训诂、金石等资料,考辨文字正误,不妄改一字;案语撰写,将校勘过程、考订依据写成案语,附于书后,使读者知其所以然;复校审定,由主校学者再次审阅,卢见曾最终核定,确保校勘无误。惠栋主持校勘《雅雨堂丛书》时,仅《尚书大传》一种,即参校版本十余种,撰写案语数百条,历时一年方告竣,其严谨程度,可见一斑。
刻书是雅雨堂文化传承的关键环节,其刻书工艺精湛,堪称清代版刻的典范。恪守“宁慢毋滥,宁精毋多”,每一书刻成,必“先印样本,遍请名士审阅,改定后方才正式刷印”。采用“写刻上版”的工艺,即先由善书者以楷书精写样稿,再由刻工依样刻版,整个过程包括写样、校样、刻版、刷印、装订、验书等六道工序,每一道工序皆精益求精。写样,由当时的书法名家执笔,字体隽秀清晰,笔笔工整,“无一笔苟且,无一字潦草”;校样,将写好的样稿与校勘定本再次比对,纠正书写错误;刻版,由江南名匠操刀,依样刻版,要求“刀锋精准,笔画清晰,与样稿毫厘不差”;刷印,采用手工刷印,用墨均匀,纸张平整,“初刻本必精刷,不使模糊”;装订,采用线装工艺,整齐牢固,“订线三道,封面用硬纸,题写书名,钤盖雅雨堂印”;验书,每部刻书刷印完成后,必由专人检验,“有错字、模糊者,皆挑出重印,不得流入市面”。当时雅雨堂刻书坊,设专人检查刻本质量,要求“字迹清晰,纸墨精良,装订牢固,无任何瑕疵”,凡质量不合格者,即销毁重刻。这种精益求精的刻书理念,使雅雨堂刻本成为清代“善本典范”,后世藏书家皆以收藏雅雨堂刻本为荣,有“一页雅雨堂,胜抵千金藏”之说。
雅雨堂文会是雅雨堂文化传播的重要形式,其文会活动兼具学术性与文学性,成为南北文化交流的重要平台。卢见曾主持的文会,以“以文会友,以友辅仁,切磋学问,吟咏性情”为宗旨,分为德州雅雨堂文会与扬州红桥文会两类,皆盛极一时。德州雅雨堂文会,多为山左名士聚于雅雨堂吟哦亭,或校勘典籍,或吟咏唱和,或探讨经学,成为山左文坛的交流中心;扬州红桥文会,为全国性的文人盛会,以乾隆二十二年的红桥修禊为最,卢见曾以《红桥修禊》为题,作七律四首,四方文人纷纷响应,和诗者达七千余人,编次成三百余卷。卢见曾组织的文会,并非单纯的诗文唱和,更是学术交流的场所,惠栋、戴震等学者在文会上探讨经学考据,郑板桥、金农等艺术家交流创作心得,卢见曾亲自主持,点评诗文,切磋学问,使文会成为“学术与文学交融,考据与吟咏共生”的文化盛宴。这些文会活动,不仅推动了当时的文学与学术发展,更构建起一个覆盖南北的文化网络,使雅雨堂的文化理念与学术成果得以广泛传播。
“雅雨堂中藏万卷,红桥筵上聚群贤。三百余年文脉在,德州清风代代传。”清代诗人袁枚曾赋诗吟咏卢见曾与雅雨堂的文化盛景。卢见曾与雅雨堂,是德州的文化瑰宝,更是清代文化史的重要符号。时至今日,德州雅雨堂的古建筑虽已不存,但雅雨堂的刻本仍在海内外各大图书馆收藏流传,卢见曾的文化精神仍为德州乃至全国文化界所景仰。那些历经三百余年风雨的雅雨堂刻本,虽纸页泛黄,却字迹清晰,承载着清中叶的学术精华与文化底蕴,见证着卢见曾为中华文化传承所付出的心血。
(作者:德城区委宣传部 李金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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