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拟情书》：用古希腊女性的口吻改写神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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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元1年前后，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创作了一部名为《拟情书》的诗集，书中的21封虚构的“情书”中，希腊罗马神话中的著名女性如海伦、美狄亚，甚至还有女诗人萨福，用她们的口吻写信给缺席的或者曾背弃自己的爱人。《拟情书》可以视为西方文学中女性心理描写的先驱之作，假若狄多留下了埃涅阿斯，假若海伦没有跟随帕里斯，我们熟悉的神话故事又会变得多么不同——奥维德的二次创作给读者留下种种遐想。

商务印书馆出版《奥维德〈拟情书〉译注》一书，这本书是奥维德作品的拉中逐句对照本，为美国埃默里大学罗马史讲席教授、上海师范大学特聘教授刘津瑜领衔的“古罗马诗人奥维德全集译注”项目的译注成果。关于这些“寄不出去的情书”，在近日举办的一场分享会中，刘津瑜与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英语系副教授刘淳进行了分享。

《奥维德〈拟情书〉译注》

《奥维德〈拟情书〉译注》的译作者刘淳分享了她翻译与注释《拟情书》的心得，中译名《拟情书》来自茅盾在20世纪30年代选译的篇目，“拟”是模拟、虚构、戏仿的意思。《拟情书》收录二十一封虚构书信，以女性人物的口吻，向挚爱倾诉心绪。奥维德刻画的女性角色大多来自神话，只有萨福是真实存在的古希腊女诗人，即便是这一真实人物，也经过了作者大量的艺术重塑与加工。

在《拟情书》中，奥维德选取了这些女性人生的关键时刻，每一封信都写在一个“读者已经知道结局，而写信人尚不知情”的时刻。珀涅洛珀在信里向丈夫尤利西斯诉说思念，而读者知道尤利西斯其实已经回到了家乡，正在伪装成乞丐等待时机；美狄亚写信时还不知道丈夫伊阿宋即将背叛她，另娶科林斯公主；狄多在信中质问埃涅阿斯为何离去，而读者清楚埃涅阿斯此行是为了去意大利建立罗马，永远不会回来……这种时间的错位制造出一种奇异的观感，读者读着这些“情书”，像是在看一个正在溺水的人，但是已经知道救生船不会来。

奥维德给了这些女性一个完整的、属于自己的声音，比如海伦，在神话里她是祸水、是红颜薄命的符号，但在奥维德的笔下，她反复追问自己一个问题：我是真的爱帕里斯，还是只是贪恋他带来的逃离？这些声音有时是脆弱的，有时是尖锐的，有时自相矛盾。但正因为如此，她们显得格外真实。

刘淳认为，奥维德通过女性视角重新诠释经典神话，为传统故事提供全新角度，这种创作手法类似于现代的同人文创作。此外，诗歌采用哀歌双行体形式，具有一短一长的交替节奏，产生叹息般的效果。

刘津瑜

“奥维德译注集”主编刘津瑜教授介绍了奥维德的时代地位——奥维德并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共和时代，出生时罗马后来的第一位皇帝奥古斯都已然登场。奥维德是参与构建罗马帝制初期文化的重要诗人，他的写作题材与人生经历一样丰富。

刘津瑜按题材系统梳理了奥维德的主要诗歌作品：首先是爱情题材诗歌，包括《恋歌》《拟情书》《论容饰》《爱的艺术》《情伤疗方》等，这些诗歌教人追寻爱情、如何治疗失恋，甚至还有面膜配方，其中《爱的艺术》被认为是奥维德遭流放黑海之滨的重要原因；其次是神话题材诗歌，以《变形记》《岁时记》为核心代表作，《变形记》留存了阿波罗与达芙妮等家喻户晓、流传至今的经典神话典故，《岁时记》则聚焦古罗马历法、月份与传统节庆的起源溯源。奥维德也有许多流放题材诗歌，包含《哀怨集》《伊比斯》《黑海书简》，均创作于奥维德黑海流放期间。

刘淳

刘淳介绍，前人创作的爱情诗以男性的口吻描述同时代的罗马女性，奥维德则创新性地选择用神话背景和女性口吻来写作，从而令读者发现人物内心的隐秘褶皱，在一定程度上建立了女性人物的个体声音，而神话中各种身份的人物，扩展了时空的维度。

“例如，海伦的女儿赫尔弥俄涅的信既反映了她残缺的童年和不稳定的自我，又表现了她与母亲暗中竞争，期望历史重演的心态。再如，布里塞伊斯催促阿喀琉斯重返战场，与典型的爱情诗女主人公截然不同，展现了人物复杂而立体的心理状态。由此可发现奥维德给笔下的女性人物带来了独白的空间、时间的悬念与心理的复杂性。”刘淳谈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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